70年,徐玉兰的心从没离开舞台
见到徐玉兰时,她正在华东医院休养,戴着紫红色的毛线帽与围巾,精神奕奕。手端儿子准备的黄瓜汁,护士笑说,徐老师喝水也像翩翩公子喝酒一样,小指微翘。徐玉兰笑了,拿出手来比划花旦与小生手势的差别。
  这两年,徐玉兰拿了好几个终身成就奖,包括不久前颁发的“上海文学艺术奖·终身成就奖”。“一个人在事业上成功,能得到党和人民给的荣誉,是很开心的。”徐玉兰笑着说,“但自己想想,其实也没有做什么。如果我身体还能行,还想为越剧事业、为青年继续做点事。”

  一心唱戏兼收并蓄创徐派

  “现在唱越剧的小青年,经常二十几岁谈恋爱、结婚。越剧门槛还没踏进,就谈朋友,哪能搞得好事业呢?”徐玉兰的一番吐槽,让身边人忍俊不禁,徐玉兰自己也笑了:“我过去思想是这么‘封建’的,现在有人告诉我某某要结婚了,我就会说,要送礼对吧?”
  在如今的不少年轻人看来,徐玉兰这份严苛显得过时了,但她的严苛出自真心,她也身体力行。
  徐玉兰出生在浙江新登,是看着当地各路班子唱戏长大的。1933年12岁时,她说服家中长辈让自己学戏。此后70年,她唱了一辈子越剧,心从没离开过舞台。从当地的“草台班子”东安舞台,到三进上海滩,徐玉兰从老生唱到小生,唱红了半边天,也开创兼收并蓄、舒朗高亢的徐派艺术。
  不过,年轻时的徐玉兰对于唱红却没有过多的想法。“我唱戏不为钱,不为名,就是想唱戏。”在上海滩,徐玉兰最喜欢去观摩偶像演戏。每天下了戏,赶紧卸妆,扒几口饭泡粥,赶去梅兰芳的场子看戏。大师的一招一式、一个眼神都让她痴迷不已。“看到什么都想学,也看过金少山与梅兰芳的《霸王别姬》。我也叫过俞振飞老师,他教过我《拾画》、《叫画》。”徐玉兰说,“关键是学了以后要化成越剧,要化做自己的东西。”
  一心扑在事业上,徐玉兰无暇顾及家庭。1954年,徐玉兰与俞则人长达12年的恋爱修成正果。当时,徐玉兰已34岁。生完两个孩子,她很快返回舞台。“都是奶妈、外婆带我们的。”小儿子俞小勇说,“妈妈一辈子拥抱过那么多学生,却从来没有抱过我们哥俩。我小时候,妈妈没喂我喝过一口奶,刚满月就去工作了。”

  细读原著塑造贾宝玉形象

  说起徐玉兰,绕不过那出著名的越剧《红楼梦》。“前段时间,有个西安的记者打电话给我,徐老师你怎么演得那么好?为什么现在的小年轻没有你那时的风采?”徐玉兰说,“我想了想,《红楼梦》里贾宝玉形象是我创造的,现在的贾宝玉都是模仿的。没有感情,没有自己,怎么会演得好呢?”
  在徐玉兰看来,《红楼梦》 确实是她花了很大力气创演的一台戏。上世纪50年代末,上海越剧院越剧二团接到创排大戏《红楼梦》的通知。虽然她此前也演过《宝玉夜探》等一些贾宝玉的戏,但都是年纪尚轻时的创作,也并未系统地读过《红楼梦》。时任上海市文广局局长徐平羽提出:主演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徐玉兰、王文娟要读10遍《红楼梦》,演王熙凤、薛宝钗等角色的演员要读3遍,群众演员要读1遍。徐玉兰叫苦不迭:哪有时间把大部头读这么多遍?
  说来也巧,当时越剧一团《梁祝》与《西厢记》两部戏要去苏联等地巡演,徐玉兰被借去与袁雪芬搭档出演《西厢记》。从上海到列宁格勒,火车开9天9夜。同事们在打牌,徐玉兰在上铺翻看《红楼梦》。回到上海,徐玉兰已读了整整一个月,总算对贾宝玉有了较全面的把握。
  到排戏时,难题又来了。“贾宝玉是个十三四岁的公子哥,怎么上场呢?”徐玉兰回忆说,“蹦蹦跳跳吧,显得像普通家庭的孩童;大大方方吧,又显得年纪太大。”这时候,突然想到原著里这么一个情节:王熙凤带着贾宝玉去家庙还愿,回来时贾宝玉手上拿着一串香串把玩。徐玉兰设计手上摇着珠串出场,获得大家认可。
  徐玉兰说,“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独特性,如《西厢记》的张生和《西园记》的张继华,看看名字差不多,衣服帽子也差不多,演起来就不应该一样。一个眼神、一个动作,都要有来自内心的东西。”对于人物形象的琢磨,也让徐玉兰在生活中显得与众不同。“年轻时走在街上,不认识我的人都要多回头看两眼,想这个人动作怎么这么大,怪怪的。”徐玉兰笑了,“小生演多了,走路都不一样,大概连脾气也不一样了。”

  94岁高龄仍时时挂怀越剧

  今年,徐玉兰94岁了,但挂怀越剧的心丝毫未变。在住进医院前,逸夫舞台有越剧演出,时常能看到徐玉兰的身影。有一次,上海越剧院演出《甄?》,徐玉兰去了。戏太长,她身体有点吃不消,站起来想走。走到场边,却又停住,最后竟站着把戏看完了。
  徐玉兰对青年十分挂心。回忆当时带着钱惠丽、单仰萍等人做红楼团时,徐玉兰有一肚子故事。“有次钱惠丽在台上演出,演一个踢腿的动作时,穿的丝袜被眼尖的观众看到了。不要觉得这是小事,每个细节都要和剧情时代相符合。做我们这行,有人捧有人夸是正常的,但不一定是好事。要多听批评意见,才有上进空间。”
  对于新编越剧,徐玉兰认为,“现在很多越剧都是移植改编的,有些人觉得弄弄很简单,我觉得也不一定,观众爱看就好。”不过,一些新编戏确实有过于迎合观众的倾向,“搞点帝王将相、才子佳人的布景服装,剧情里放点男女关系,老百姓都要看的,但终究还是太简单了。”
  徐玉兰忘不了1949年国庆,跟着剧组进京汇报演出,周恩来总理看完戏接见他们。总理说,人家都说越剧软绵绵的。我们一个团长说,谁说越剧软绵绵的?徐玉兰的《北地王》就很硬啊。总理就让徐玉兰唱一段,徐玉兰便唱了《哭庙》。总理对她说,“对啊,谁说越剧都是软绵绵的,你这段唱里有京剧的高拔子,还有绍兴大板。”徐玉兰疑惑总理怎么听得出来?总理说,我也懂些戏曲,特别喜欢越剧。作曲的同志应该去南方采风,好好把更多的东西拿来用,丰富越剧的曲调音乐,“这话我一直记到现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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